衡阳过年的“保留节目”
年一天天近了,城市的年味寡淡得很,记忆深处的年味总是时不时飘出来牵引思绪。小时候在故乡衡阳县,过了小年,家里大人就要正式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了,打扫房子、写对联,杀鸡、宰鱼,做肉丸子,好不热闹,而最让小孩们期待的莫过于磨豆腐,那是每家每户必备的“保留节目”。
黄豆是自家种的,早已收割、晒好储存好的,拎出一袋来倒进木桶里,注入清冽的泉水,那些碎瓣的、虫咬的、发黑的豆子和杂物,就都漂浮在水面上,捞出来,再清洗几遍,直至剩下的都是饱满圆润的颗粒,让其静静地泡发,一夜过后,豆子就变得丰润鼓胀起来,跟出阁的姑娘家一样水灵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大人们就起床生火烧水,开始磨豆子。俗话说,世间三件苦,撑船、打铁、磨豆腐。足见腐豆子是个体力活,磨盘上下两片,上百斤重,至少需要两个人一起推。所以只要谁家做豆腐,邻居总会来帮点忙、搭把手。小孩子也是不甘寂寞的,希望能参与进来,做得最多的就是给石磨喂豆,看似简单,却也是个技术活,因为手伸过去不能挡着石磨,所以要瞅准了机会刚好喂进石磨中间的凹陷处,还要掌握力度,太快了不行,太慢了也不成,总之,得与推磨人配合默契。慢慢地,在石磨的吱呀声和愉快的聊天声中,大人们额头上的汗珠跟豆子一样洒下来,而石磨里的豆子已经变成乳白嫩滑的豆浆,淳淳汇入早已备好的木桶中,散发出最原始的豆香。
接着就是过滤、煮沸,开始做豆腐最重要的一道程序——放石膏。石膏若自家没有的话,便向邻居家去借点,有热情的邻居还会自告奋勇,直接带着石膏来帮着完成这道工序,石膏分量放得好,做出来的豆腐才鲜嫩、味美。原本白花花的豆浆像变魔术一样慢慢沉淀,成了豆腐脑,这时候舀上一碗,加上一点麻油、葱花,撒点盐,喝下去直暖到心底。
最后将豆腐脑放进木箱子,蒙好纱布,盖上盖子,压上点重物,就差不多大功告成了,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,此刻都十分心满意足,静静期待着豆腐成型。等揭开箱子,掀开纱布,宛如看到新生儿般的喜悦神情便流露在脸上,主人小心翼翼地将豆腐切分成一块块,一半留着吃新鲜的,一半放在油锅里炸成油豆腐,鼓鼓囊囊的,皮儿又薄,吃起来松软可口。中午,请上帮忙的邻居,吃上一桌“豆腐宴”,每一道都让人唇齿留香、回味无穷。
元代郑允端曾用诗句描写过《豆腐》:“种豆南山下,霜风老荚鲜。磨砻流玉乳,蒸煮结清泉。色比土酥净,香逾石髓坚。味之有余美,五食勿与传。”在那个慢时代,从种豆到吃上豆腐,得好几个月,然后用石磨慢慢磨出来,用泉水蒸煮,自然是人间美味,如今,这慢生活变成了快节奏,年前满怀期待和喜悦的心情也变成了春节候鸟式迁移的紧张和匆忙,城市里再也不见磨豆腐的身影,流水线上的豆腐也寻不回童年的味道,邻里之间互相借个东西帮点小忙的温馨场景也越来越少。只是记忆中磨豆腐的香味,总会在这个时候悠悠地从心底荡漾出来,夹杂着那时候过年的热闹和温情,成了永远抹不去的一缕乡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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